享乐给予人身体的欢愉,痛苦却能使灵魂受益

Eternity-忆

© Eternity-忆 | Powered by LOFTER

独家记忆

【周黄】独家记忆(ABO)

全是套路,狗血未遂,一发完结

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
“听说周总还是单身,不如我给周总介绍个对象吧。”

喻文州端坐在会议桌一侧,毫无预兆地这样说道。

全场鸦雀无声,连秘书们收拾文件的手都停了下来,尴尬且八卦的氛围瞬间在轮回的会议室里弥漫开。

蓝雨年轻的CEO对此视若无睹,轻轻端起芳香四溢的红茶抿了一口,举止极富教养,闲适地仿佛刚才只谈了句天气。

坐在他对面的周泽楷没有接话,面沉似水,看起来十分冷静——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微微垂下的视线中,感受到无辜的迷茫。

“怎么样周总?作为一个alpha,不是正需要omega的陪伴么?我给你介绍的这个,你会喜欢的。”

喻文州嘴角噙笑,和蔼地将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继续下去。就好像他不远万里从G市来到S市,不是为了与轮回谈合作签合同,而是为了给周泽楷做媒似的。

接收了一阵子周泽楷发过来的“救命我什么都不懂”电波的江波涛,终于决定替周泽楷说话了。于是他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周泽楷,在对方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卖了队友:“小周正好需要相亲……不如让他们见一见吧?”

……?!

周泽楷当场蒙了。

他只是发生过一起小车祸,据说因此脑震荡过,并且遗忘了某些事情,为什么现在的情形就像漏掉二十集剧情似的没头没尾?

尤其喻文州在瞄了瞄手机之后,居然变本加厉:“择日不如撞日,他恰巧有空,周总这就同我一起去见个面?”

周泽楷动了动嘴唇,推脱的话连半个音节都没能成功发出,江波涛便抢先了一步:“真巧,周总接下来也没有安排,正好一起吃个晚餐,也当为喻总和蓝雨的各位接风洗尘。”

喻文州又气定神闲地同江波涛敲定了行程,这才想起来问一问从头到尾持续懵逼的周泽楷:“说起来忘了问,周总喜欢什么样的omega?”

这次周泽楷觉得无论如何都要表达一下意见了,连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一倍:“温柔漂亮贤淑!”

江波涛听闻此言,有点惊讶又有点爱莫能助地看了他一眼。

“呵呵,”喻文州似笑非笑地敲敲桌子,意味深长地说道,“那周总你会喜欢他的。”

******** 

周泽楷很快就觉得自己被打脸了。

他杵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抢救室门前,西装笔挺鹤立鸡群,心跳砰砰砰有过速嫌疑,又觉得直接上去搭话显得不很稳重,一时间左右为难。

在他面前,喻文州正在同据说是他相亲对象的那个omega攀谈,江波涛居然也与对方打了个招呼,看起来似乎是认识的。

不管你们认不认识有什么阴谋,倒是先介绍一下啊!我还在这里呢难道不够帅么你们看看我!

周泽楷在心里愤愤地呐喊。

“……太不注意了!前两天打你电话不接,叔叔阿姨都很担心!连小卢都直接就要请假冲过来找你你知道吗!”喻文州训斥道。

医生半张脸捂在口罩里,露出的眼睛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圈,手术服上污迹斑斑,头上还戴着没有拽掉的帽子,形象十分不雅。他先是辩解:“我两场大手术啊文州……12个小时,现在看天都觉得黑了!”,随即又开始讨好:“不过小兔崽子要敢翘课,我回去揍他,保证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好不好?”

说话的音色清亮,又不乏南方人的绵软,此刻带着疲惫的意味,听起来很是撩人。

是我喜欢的类型!

周泽楷在心里啪地盖章,早把那“温柔漂亮贤淑”扔飞了。眼前的omega没有哪一点符合这个标准,甚至连脸都没露,他就觉得自己已经一见钟情。

亏他还记得克制自己,否则alpha信息素恐怕已经前赴后继往对方身上扑过去了。

喻文州正打继续算教育黄少天个三万字,却被一只白皙修长处尊养优的手掌插进他与黄少天之间。他了然地转过头,只见周泽楷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住黄少天不放。

“这是周总,”喻文州介绍道,“刚好签完合同,就一起过来了,少天不介意吧?”

医生听完他的介绍,这才慢慢转过身子,打量了一番周泽楷。

周泽楷眼见那双眼角发红还有点疲惫的棕色眼睛稍微弯了弯,形成一个带笑的弧度,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心口势不可挡地冲上脑袋,整张脸都好像在发烧。

对方似乎有所察觉,笑得更开心了,对周泽楷伸出手:“你好你好,我叫黄少天。”

“周泽楷。”周泽楷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面已经炸了十二道烟花,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手。

黄少天的手指细白柔软,手术后仔细清洗过,很是冰凉,还有点若有若无的香味,周泽楷握在手里,仿佛握了一块玉石,竟不知该怎么把握力道。

在他纠结地紧紧松松之间,黄少天笑着抽出手,看看一直等候在远处的病人家属,对喻文州说:“我还有后续工作,你们先走,地点发我手机上,咱们晚上见吧。”

患者家属激动难抑地远远看着他们,似乎也想冲上来跟黄少天握手的样子。黄少天刚刚走过去,就被他们围了起来。

周泽楷三步一回头,很想不管不顾地凑过去,又因为“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alpha要懂得给伴侣留出私人空间哪怕结婚了也应该如此”的思想作祟,最终还是没有赖着不走。

“周总……”江波涛都看不下去了,“把脑洞收收吧。”

你懂什么?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,我可不是流氓。周泽楷沉默又带了点怜悯地看了一眼这个单身人士,决定不再虐他。

恋爱都没谈上,就想着虐狗了,啧啧。

江波涛与喻文州迅速对视,心照不宣地笑了。

 ******** 

晚上订的餐厅离黄少天工作的医院不算近,黄少天卡点赶到的时候,周泽楷已经在餐桌上神游天外了好半天。

他瞪着摆在桌子上的小花篮,脑子里乱哄哄的,时不时冒出几个奇怪的词,一会儿是“可爱”,一会儿是“厉害”,一会儿又是“黄医生我的心生病啦”,完全是毛头小子情窦初开时候胡思乱想的模样。

“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等,抱歉抱歉!”匆匆坐下的黄少天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子上,十分抱歉地对众人说道。

你没有迟到呀,为什么道歉呢。周泽楷心里这么想着,不声不响地倒了一杯柠檬水轻轻放在黄少天面前。

“谢谢周总啊。”黄少天接过那杯水,笑眯眯地跟周泽楷道谢。他已经重新打扮了一番,穿着白衬衫,棕色的头发用定型水简单做了个发型,露出饱满的额头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睛,唇角微微扬起显出两个酒窝,看起来非常精神。

周泽楷打从学会照镜子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成为一个肤浅的颜控,然而这会儿却被萌地一愣一愣,感觉一天之内二度坠入了爱河,一见钟情再见倾心,比奇妙的约会还奇妙,奇妙的他只想唱赞美诗。

脸上表情还不能崩:“嗯。”

黄少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太在意他说话过于言简意赅的毛病,转头跟喻文州调侃:“前两天才有个哥们儿宣布他要走进婚姻的坟墓,没想到今天我就站在围城边上了,不过文州,你给我介绍的对象太帅了,我有点晕啊。”

“少天不要闹。”喻文州一脸“敢说你不喜欢?”的表情,成功地把黄少天堵了回去,于是黄少天只能不怎么自在地托托眼镜,又回来跟周泽楷搭话:“周总如此……一表人才,居然到现在还是单身,是要求太高了么?”

不,是为了遇见你呀。周泽楷无师自通般心里涌出一套套情话,虽然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,但是他的神情已经将心思展现的一览无余,明明白白。

黄少天显然看懂了,耳朵上浮出一层极其浅薄的红晕,配着他脸上转瞬即逝的无措,看得周泽楷心旷神怡,连胃口都变得好起来。

人说秀色可餐,那么他就着黄少天的这幅模样,三大碗饭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。

黄少天还没怎么适应他含情脉脉的眼神,不是很自在地转移了注意力又去同蓝雨众人聊天,周泽楷坐在他身边默默听着,从中琢磨出来不少关于黄少天的情况。

黄少天在德国读的医科,归国不过几个月,家在G市,却接受了远在S市的市立医院的邀请,只身在S市居住。

“……你要的东西太多了,自己回去G市买了啦黄少。”蓝雨总是在压力山大的外事部长郑轩不堪黄少天的骚扰,痛苦地试图让黄少天闭嘴,“好歹在周总面前矜持点,留点形象吧。”

“好啊你郑轩……”黄少天刚准备把胆大包天的郑轩搓圆,就听到周泽楷十分突兀的一句:“不需要。”

他心头一动,居然就这么闭了嘴,任由周泽楷继续说下去:“你这样……很好。不需要矜持。”

座的每一位都被此番虐狗宣言震住了,深感眼瞎不忍再去看两位当事人,自然也就错过了黄少天难得一见的模样——他的脸颊发烫,目光游移,支支吾吾地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于是在周泽楷神清气爽,黄少天难得安静,其余人眼疼心疼的状态下,这一顿饭吃的别有风味。

 

喻文州等人第二天一早就要离开,走之前难免要多叮嘱黄少天几句,周泽楷就耐心地等在一旁,目不转睛,全然不顾身边下属们表达出“周总没救了”意思的神情,只觉得黄少天怎么样都好看,怎么样都可爱,连听了喻文州的话乖乖点头的模样都叫人想抱在怀里揉。

情人眼里出西施,周总眼里的黄少肯定得是一个宇宙。

那边喻文州终于叮嘱完黄少天,又来同周泽楷告别,一番客客气气之后,终于说到重点:“少天从小与我一起长大,就像亲兄弟,他独自在S市,希望周总多多照顾。”

周泽楷慎重地点头应道:“我知道的。”

直到回家的路上,周泽楷还在捧着手机写写删删,他左思右想,约黄少天的心无论如何都按捺不住,却担心唐突了对方,然而思及黄少天的表现,又能扒拉出一点信心分给自己,纠结成了一根麻花。

所以当手机突然传来信息提示音的时候,他一个手抖,差点把手机摔出车窗。

接着他整个人都心花怒放了。

“明天有空的话,九点钟在锦江见可以么?”

署名黄少天。

周总于是一边拼命努力不让自己大笑出声,一边小心翼翼把这个号码保存起来,这才郑重回道:

“乐意之至。”

 ******** 

翌日,周泽楷戴着个黑超,顶住走过路过的男男女女注视的压力,目不斜视地站在公园大门口,好似一款特别有型的雕塑。

黄少天特地提前半个小时到达,结果还是看到了这尊雕塑,不由得赶紧跑过去拍拍对方:“怎么来的这么早还不找个地方坐着?”

周泽楷惊喜万分地盯住他,感到自己又坠入了爱河一次。

今天的黄少天跟昨天的很不一样,头发未经定型,蓬蓬松松看起来特别是好摸,没有眼镜遮挡的双目熠熠生光,穿着潮牌T恤,还带了条小剑形状的项链,衬得锁骨愈发分明。

他一抬手,手腕上一圈一圈的饰品就撞做一团,青春又活泼。

周泽楷有点僵硬地点点头,低声说道:“怕你找不到。”

黄少天闻言,沉默片刻,忽然对他伸出一只手,又重新笑了起来:“那我现在找到你了,走不走啊?”

周泽楷战战兢兢第地牵住那只手,心里在晴天白日之下,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。

他们就像一对最为登对的情侣,兴致勃勃地尝试了几乎所有项目,哪怕一路过去总是被围观,周泽楷也能泰然自若地无视掉所有戳过来的目光。

我都拉着黄少天的手了,别的什么很重要么?他理直气壮地想到。

被他牵着的黄少天转头看了他一眼,在过山车的售票处停下脚步。

“这个?”周泽楷问道。

黄少天摇摇头:“我就看看,年纪大了不适合这种刺激的游戏啦。”

只比黄少天小了一岁,也被划入“年纪大”范围的周泽楷从善如流,立即不再多问什么。

哪怕黄少天在看到过山车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个怅然若失的表情,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
 

将近傍晚时分,他们终于逛到了高大的摩天轮底下。

那个传说要来了是么!周泽楷激动地想到,被黄少天熟门熟路地拉进了轿箱中,面对面坐下。

摩天轮缓慢地往上爬去,狭小的空间里,只有两个人面面相觑,逐渐远离地面的喧嚣,奇异的安静一点点笼罩下来。

黄少天开口打破了沉默。

“周总……周泽楷,”他第一次认真地喊出对方的全名,“你知道我们这是在干什么不?”

周泽楷认真地点点头:“约会。”

“那你对我,是怎么看的……有什么想法么?”黄少天继续问道。

周泽楷看着对方逐渐被淹没在夕阳投下的影子里的面目,沉默了片刻。

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去,一排排路灯同摩天轮上的霓虹灯一起被点亮,自高处看去满目流光溢彩。不知道转了几圈的摩天轮从最高点落下,走向下一个轮回。

周泽楷缓缓开口,极力想要传达出自己的心思。

“只认识了一天,今天是第二天……但是我爱你,自己也不懂,为什么那么喜欢。”

黄少天闻言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的坐在原地。

他不动,周泽楷也不懂,只有摩天轮经过最低点,再一次缓缓上行。

“周泽楷,”黄少天压低声音,与白天里的样子很不一样,“谢谢你。”

他抬起头,直视周泽楷的双眼,又重复了一遍:“谢谢你。”

接着他探出身体,轻轻凑到了周泽楷面前。

摩天轮攀爬上最高点。

黄少天吻住周泽楷。

烟花在夜色中突然绽开,照亮这一片天幕。

周泽楷瞪大眼睛,嘴唇上是柔软的触感,眼前是黄少天映着斑驳光影的脸。

他伸手抱住对方,加深了这个吻。

借由这摩天轮最高点的吻,他希望能够得到永不分离的未来。


指针已经走过午夜十二点,周泽楷躺在床上,全无睡意。

他刚刚送黄少天回家,在楼下与对方告别,而黄少天果然没有像影视作品里的主人公那样,请他上去坐坐。

一天之内手也拉了嘴也亲了,进展简直媲美音速,周泽楷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,否则可能会亢奋到睡不着觉。

结果他躺上床到现在,果然也没有合眼的意思。

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,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,从昨天看到他的背影起到刚才的分别,一幕幕画面好似碎片,零零散散拼凑在一起快速流过,最后定格在摩天轮上黄少天微微阖起双目,睫毛轻轻颤抖的模样。

太喜欢了,这种喜欢汹涌澎拜且不可阻挡,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,甚至周泽楷自己都难以控制。

他的人生一向顺遂,父母亲切家境优渥自己又足够努力,身边的同事朋友也十分体谅他这不善言辞的内敛性格,几乎没有不可掌握的事物——除了过去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,除了现在对黄少天毫无预兆的爱意。

怎么会这么喜欢呢,一个认识尚且不足48小时的陌生人……他带着这个小小的疑问,逐渐沉入梦境。

模糊的影子在他的意识里忽远忽近,他伸出手想努力地抓住,后脑却开始隐隐作痛。

“忘记吧,不要去想了,记不起来也没关系。”如同之前很多次一样,有人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。

他便本能地听从了个这个声音。

 ******** 

大概是之前发展太快的缘故,接下来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,他们都没能更进一步,以至于周泽楷觉得自己已经改姓为柳改名为下惠了。

心里苦,还不会说,悲惨。

周总心里苦苦地开着车,男朋友架了副眼睛坐在副驾上翻看他的检查记录,神情严肃一丝不苟,拒绝他除了“好好开车”之外的一切行为。

黄少天对他的身体检查十分在意,每逢检查必然陪同,除非有实在调不开的手术,否则一次不落风雨无阻。

少天真是关心我啊,周泽楷心想道,看了黄少天一眼,而黄少天终于合上反复看了很多遍的记录合,摘下眼镜看回去:“好好开车。”

 

周泽楷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暴躁,目光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委屈的意思。他深知黄少天越接近医院就会越暴躁,这完全是紧张他的缘故。

但是这么凶巴巴多令人受伤啊,委屈。

黄少天根本抵挡不了周泽楷用这张英俊的脸装可怜,只好叹了一口气劝他:“是我不好太暴躁啦,你好好开车,有什么事情咱们到医院了再说可以么?”

周泽楷鼓起腮帮子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红灯慢慢刹车,不接他的话。

黄少天只好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:“别生气了,周总的气量怎么能这么小呢?”

周泽楷立刻绷不住地笑了起来,他本来也没生气,现在反而被黄少天安慰了,心情立刻大好,同时也不得不承认江波涛等人的调侃一点儿都没错。

恋爱中的人果然不怎么有智商。

 

“……可以通过手术排出积血,但是记忆未必能恢复,而且风险是存在的,周先生可以等会诊完毕再做打算,不必这么着急找回记忆吧?”替周泽楷做检查的医生为难地敲敲桌子,试图劝说周泽楷,他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提了一句手术可能能够替周泽楷找回记忆,对方就突然决定要做手术了,甚至要他安排最近的手术时间,一刻也不愿意多等。

周泽楷执拗地一言不发,只是地盯着黄少天。在他面前,黄少天脸上的怒色未消,胸口剧烈地起伏,他撇开视线不去看周泽楷,嘴唇已经褪去了血色。

他刚才与周泽楷当着医生的面大吵了一架,然而说是吵架也只是他单方面的,周泽楷什么都不反驳,顽固地跟石头没什么两样,只会重复一句话:“手术要做。”

医生觉得胃疼,怀疑这两人把医院当成居委会调解处了,还得是专管家庭不和睦的那种,只好转而劝说黄少天:“黄先生不要动怒啊,你陪伴周先生这么久,他当然是知道你的担心的……”

黄少天深深地吸了几口气,努力把火气往下压压——可惜没什么成效,他于是冲医生点点头,截住对方的话头,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:“我先走了。”就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。

“快去追啊?”医生心想自己果然是居委会的没错。

周泽楷在原地思索片刻,还是追了出去。

 

“放开。”在周泽楷追上来拉住黄少天胳膊的那一刻,黄少天狠狠地甩开他的手,语气却平静到森然。

“少天,我要做手术,找回记忆。”周泽楷不为所动,心平气静地对他说道。

“呵呵,”黄少天好似又一次被挑起了火气,近乎刻薄地质问周泽楷,“你冒着危险也要找回记忆?记忆对你来说那么重要?你记忆里有谁?新欢比不上旧爱了是么?”

周泽楷轻轻垂下眼睑,语气低的仿佛叹息:“你明明知道……”

“我不知道!”黄少天的提高声音,原本清亮的嗓音变得尖利起来,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,流露出浓重的疲惫来:“我什么也不想知道……”他挥手,一辆恰好行驶过来的出租车在他们身边停下。

“我先走了……不要跟过来!”黄少天钻进副驾,最后看了周泽楷一眼,“再见。”

周泽楷一动不动,目送那辆车逐渐走远。

********  

“小周这是跟黄少闹别扭了?”江波涛送文件时看到一脸颓废的周泽楷,幸灾乐祸地关心道:“黄少还会跟你闹别扭?”

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,可恶。周泽楷不回答,把旋转椅转到了另一边。

“喻总今天特地在电话里问了这件事,三天都没联系黄少了吧?不怕他被人拐走了?”江波涛恐吓道。

少天对我是真爱,才不会被拐走!……不过还是去找他吧。被自己的脑补吓坏了的周泽楷在江波涛了然的目光中扒拉出车钥匙,果断翘了班。

他开车到黄少天家小区楼下,打开车窗,就开始对着楼道的铁门发呆。跟黄少天住一栋楼的老太太恰好路过,见到帅哥不由得心喜:“小周又来了啊?少天今天上班不在,他换钥匙了你进不去?要不要来我家坐坐?”

此老太太是周泽楷在这片小区里除去黄少天外最熟的人,回回见到他等黄少天都要跟他多说几句话。周泽楷一如既往地拒绝了老人家的盛情邀请,她于是也不再多说,一边嘀咕着“怎么变的这么客气小俩口闹多久别扭啦”,一边颤颤巍巍地上楼去了。

是挺久了,过去的三个月里黄少天从来没有跟他生过气。黄少天看起来是意气风发,然而对他却有足够的耐心与包容,尽管由于职业的缘故自由时间不那么宽松,却仍然愿意挤出空闲来陪伴他,闹得不欢而散几天都不联系,这是前所未有的。

周泽楷在车里从下午等到晚上,等的昏昏欲睡,给黄少天打电话没人接,只好发短信,一条条短信还石沉大海,简直不能更惨。

小混蛋,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。他愤愤地想着,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等下去。

他最终没有等到黄少天,却等来一个来自黄少天手机的电话,电话那头的背景音乐群魔乱舞,有人大着舌头对他喊话:“你、你是黄少天……家属?他、他喝醉了,你来接他——”

 

这是周泽楷第一看减到黄少天喝醉的样子。

他的酒品不错,既不撒泼也不打滚,安安静静地低头坐在原地,谁喊都不理,乍一看仿佛是酒吧沸反盈天中格格不入的一个怪胎。 

直到周泽楷拨开不断往自个儿身上凑的男男女女,摩西分海般走到他面前,伸手要把他揽进怀里的时候,他才流露出凶残的醉态,一拳挥舞过去——被周泽楷手疾眼快地接住了。

“少天,”周泽楷一见他这副模样,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下直掉,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似乎怕惊扰了黄少天似的,充满怜惜的意味,“回家吧。”

被他握住拳头还在不安分地挣扎的黄少天闻言止住动作,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像只树袋熊那样,把他当作一棵树果断地挂了上去。

“周泽楷你可算来了……”他嘟哝道,满足地蹭蹭周泽楷的肩膀,安心地枕了上去,“回家回家,我要回家……你带我回去快快快,我睁不开眼睛了……”

“这就走。”周泽楷拍拍他的背,边哄他边艰难地挪出酒吧,把黄少天带上了车。

紧接着,周泽楷就看着安逸地躺在副驾上眼看就要睡过去的黄少天发起了愁。

说是送他回家,回哪个家啊到底?黄少天他家他没钥匙进不去,回他自己家又显得乘人之危,按照电视小说的剧情不发展点喜闻乐见的事情说不过去……那还是要回黄少天他家?难道要搜身么?这不更加乘人之危了?

仿佛是听到了周泽楷激烈的心理斗争,黄少天勉强睁开眼睛,软绵绵地扔给他一串钥匙:“你又忘带钥匙啦……还好我记得,每次都要提……”

他一个“醒”字尚未吐出来,就又沉沉睡过去了,留下周泽楷捏着那一小串钥匙,与钥匙扣上的胖企鹅挂饰面面相觑。

 

周泽楷背着黄少天摸索了半天才打开那扇门,他甚至来不及踹口气开开灯,在他背上开始不老实的黄少天就一个轱辘滚到地上,直挺挺地往浴室方向冲过去了。

周泽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矫健的身手,只好不管不顾地追了过去,最终赶在黄少天关上浴室的门之前钻了进去。

黄少天家的浴室装修的简洁利落,一个颇为豪华的浴缸占了近一半的面积。黄少天站在大理石的洗漱台前,正用水龙头里流出的冷水漱口、拍脸。

清醒了?周泽楷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想到,居然有几分遗憾。

然而黄少天关了水龙头,居然没用一边的毛巾擦脸,任凭那水沿着发丝滴落在肩头,就转过身笑嘻嘻地看向周泽楷。

……还是没醒啊。周泽楷看着他明显还不在正常状态的乐呵表情,叹了口气准备去扶他。

可是他尚未出手,就见黄少天甩了鞋子两步跨进浴缸,顺手扭开小花洒,穿着衣服躺下去,摆出了一副要泡澡的样子。

老妈子周泽楷认命地去给他剥衣服,心里那一点本该有的绮念被此时操心的心思所取代,真正是坐怀不乱堪称圣人——

只可惜黄少天不给他当圣人的机会,一把拽住他的衣服,把他整个拉进了浴缸里。

开车play

******** 

黄少天从一团糟的大床上坐起身时,窗帘的缝隙里正透露出一点点微凉的晨光。

他呆坐了一会儿,脖子侧边传来了被撕裂般的疼痛,身体里的某处酸软肿痛还残留着火热的印记,空气中的那股熟悉又陌生的信息素味道,无一不在提醒他,他被标记了。

他清清嗓子,发现想要出声很难,浑身上下,尤其是腰,就跟要断了似得疼。

他于是捂住脸又坐了一会儿,才从床上起身,赤着脚走了出去。

客厅里一片静谧,更衬得厨房中油锅的滋滋声热闹非凡。周泽楷身穿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居然还很合身的睡衣,系了条皮卡丘黄的围裙,卖力地洗手作羹汤中。

黄少天全身绷着的劲突然松懈下来。他感到眼角发热,赶紧伸手抹去那一点水渍,无声无息地钻进了盥洗室。

待他洗漱完毕再次出来时,周泽楷已经把早餐满满地摆了一桌子,正坐在桌前对他微笑。

熹微的晨光将这件不算太大的房子染上一层亮色,前一夜笼罩在黑暗中的摆设终于一一显露出本色。

温馨的米色墙纸,一堆堆塞在角落里的书,巨大的显示屏,随意摆在地上的两个手柄,套着蓝色格子沙发套的绵软沙发,以及无处不在的,大大小小有着黄少天与周泽楷合影的相框。

周泽楷对此视若无睹,只是招呼黄少天:“来吃饭吧。”

黄少天在他面前坐下,想了想,抛出一个不太相干的话题:“昨晚是有个同事今天要去打证,就为了纪念单身结束一起去了……”

低头给他舀小米粥的周泽楷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,摆出一张家主的脸教育道:“喝的太多,还不打报告,没有下次了。”

“是是是。”黄少天一边戳着手下的白煮蛋,一边把目光放在餐桌摆设的相框上。

在那张照片里,他们坐在云霄飞车上面目狰狞,手指却紧紧地相扣在一起。

微妙的沉默横亘在他们之间,就如同那一段无可奈何并无法彼此分担的记忆。

“为什么不看了?”竟是周泽楷首先打破了沉默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堆堆与干净整洁的房子格格不入,蒙上灰尘的书籍,向黄少天示意。

黄少天看看离他最近的一本《脑部影像诊断学》,眯起眼睛不做答,反问道:“你早就知道了?所以非要做那个手术?”

周泽楷老实招供:“我查了那天的行程,有德国机票。”

“楼下的奶奶,跟我聊天。”

“还有医生,告诉我了。”

在德国等待自己却等不到的黄少天,独自住在他们共同的家的黄少天,在医院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记忆却还要抚慰自己的黄少天。

这种痛苦只是想象就会恐惧不已,他根本无法坐视黄少天承受。

他说完,又不在说话,静静等着黄少天的答案。

黄少天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:“一跟你提到我的事情你就拼命想,一想就脑袋疼,一疼就打滚,所以我就觉得,想不起来就算了吧,我这么魅力非凡,你还能跑得掉?”

他记得周泽楷在病床上痛苦挣扎的模样,那时候的自己仿佛被烈火灼烧般焦虑地冲过去握住周泽楷的手,不断地对他说:“忘记吧,不要去想了,记不起来也没关系”,心却如坠冰窖,冻的他自己喘不过气来。

他会忘了我,那么就忘了吧。

他记得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,身体里翻涌不去的绝望。

周泽楷听罢,站起身走到他身边,单膝跪下牵过他的左手,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个绿莹莹的小环套上无名指。

黄少天低头一看,忍不住笑出声:“这是什么东西?葱编的?你怎么这么扣门啊周总?”

周泽楷也低低地笑了,看着他的眼睛,极其认真地对他说道:“少天,虽然我忘了,但是我都知道的。”

我真正看到这个房子的第一眼,就知道这里是我的家。

我尚未看到你全部的第一眼,就已经毫无预兆地爱上你。

他没有说出口,黄少天却全部读的明白,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周泽楷的,挺对方认真地跟自己宣布:“今晚允许去酒吧,明天——”

“明天你就要跟我站在围墙里了?”黄少天握住他的手,接道。

周泽楷于是回答他:“是一生都走不出去的围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END

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
居然写了1W+字的套路,可怕,一生都不想写play了【捂脸

原来想狗血的,结果反倒虐狗了,可见周黄有点可怕

大家好久不见~

评论(21)
热度(407)